筒子楼里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已经被磨砺成戈壁滩上的红柳。
北疆的风沙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
却也吹散了积压两辈子的阴霾。
“叶工,防风林带的三号测绘点数据出来了,风速过大,需要重新加固!”
对讲机里传来同事焦急的声音。
我压了压帽檐,抓起图纸就往外冲。
“收到!我马上到!让大家先撤到背风坡,注意安全!”
两年时间,我已经成了这片防风治沙基地的技术骨干。
狂风卷着沙砾袭来,天地间瞬间变得昏黄一片。
刚架好的经纬仪眼看就要被吹翻。
它太过昂贵,我下意识扑过去,想要护住仪器。
“小心!”
就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一截枯死的胡杨木被风刮断,砸了下来。
如果不是那一拽,我现在恐怕已经头破血流。
“叶同志!命比数据重要!”
头顶传来一声怒吼,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陆知远是和我同一批来的援疆工程师,转业军人出身。
平时话不多,干活却最拼命。
风沙肆虐,他并没有松开我,而是用宽阔后背替我遮挡。
“躲好。”
我和陆知远是搭档。
默契,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我生理期肚子疼,想硬撑着去扛树苗。
陆知远二话不说,直接抢过我手里的铁锹,塞给我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
“去算数据,这活儿我干。”
他默默地把最重的活都揽过去,然后在深夜复盘数据时,悄悄在我桌上放一把从老乡那里换来的大红枣。
润物细无声的陪伴,像戈壁滩上的芨芨草,坚韧又温暖。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基地通知有上级领导来视察慰问。
我不想凑热闹,便找借口躲到了后勤的水房打水。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静舒……”
声音颤抖,带着压抑的狂喜。
我关水龙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许砚舟就站在水房门口。
两年不见,他应该升职了。
笔挺军装衬得他更加英武,却也愈发瘦削。
“静舒……真的是你!”
他往前跨了一步,开始哽咽。
“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这两年我找你找得有多苦吗?”
看着他那双伸过来的手。
我立刻后退,避开了他的触碰。
然后挺直脊背,双脚并拢,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连长好!”
“我是基地技术员叶静舒,请问领导有什么工作指示?”
许砚舟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里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痛惜。
“静舒,你……你叫我什么?”
“连长!”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清澈又淡漠。
“现在是工作时间,请领导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