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撤退的路并不好走,风暴太大,村子已经被淹没。
我强硬地带着船队剩下的老弱妇孺,走进了传说中必死无疑的阴风谷。
“听海这地方邪门啊,大家都说进去了就出不来。”
一个平日里颇有地位的婶子,哆哆嗦嗦地跟在我身后。
我回头,眼神冷厉。
“想活命的,就把嘴闭紧,跟着我的脚印走。”
大伯和沈宴被几个愤怒的渔民架在队伍中间。
沈宴那身昂贵的西装早已看不出原样,他看着我,眼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就在我们全员走出阴风谷出口的那一瞬间。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刚才我们站过的地方整片山体在暴雨的冲刷下,发生了滑坡。
泥石流奔腾而下,瞬间掩埋了所有的退路。
若是晚了一分钟,或者换了另一条路。
现在所有人都会被埋在几米深的烂泥底下。
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重重乌云时,风暴终于停了。
“风停了。”
我冷冷吐出三个字。
所有人下意识地走到崖边往下看。
沈家核心船队的尸体,正随着退潮的海水,慢慢在礁石滩上堆积。
“儿啊”
崖边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恸哭声。
沈宴瘫软在泥地里,双目无神。
那是他沈家三代的积蓄,是他沈宴在镇上立足的根基。
林婉儿裹着一件捡来的破麻袋,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偷来的气运,在天灾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一艘破烂不堪的小木艇,摇摇晃晃地靠上了岸边的礁石。
那是整个船队唯一的幸存者。
几个浑身是血的老水手,挣扎着从船上爬下来。
他们噗通一声跪下,发疯一样地磕头。
“小妈祖大人!是您救了我们!”
沈宴突然跳起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为什么只有你们活着,其他人呢?婉儿说的黄金水路是不是真的有!”
老水手抬头,眼里全是愤恨。
他反手一指沈宴,唾沫星子横飞。
“你还有脸提那个扫把星?!”
“是你非要信了那个假货的鬼话,说恶龙礁是黄金水路!”
“是你逼着大家冲进死穴!”
“是我们几个老骨头,在最危险的时候,想起了小妈祖大人在祭台上拼死喊出的那条退路!”
老水手一边咳血,一边老泪横流。
“是我们强行砍断了主船的缆绳逃命,才捡回这条命啊!”
“其他几百个兄弟,亲眼看着被海浪卷进去,搅成了肉碎!”
沈宴却出乎意料的依然死死把林婉儿护在怀里。
“闭嘴!你们懂什么!婉儿怎么可能不懂海?”
“三年前我在迷雾海,是婉儿靠着观星测流救了我!她是有大神通的!”
“这次只是意外只是意外!”
原来如此。
我拨开了愤怒的人群。
从怀里缓缓抽出一本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的羊皮卷。
我把那本被我翻看过无数遍的航海星象图,狠狠甩在了沈宴那张沾满污泥的脸上。
图册掉进水洼,刚好翻开到了密密麻麻标着红笔批注的那一页。
“沈宴,睁开你那双瞎了三年的狗眼。”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清楚上面的字,到底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