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庆州主营帐内,药香袅袅。
昏沉的光线透过帐幔,落在床榻上。司徒云翼的睫毛轻轻颤动,良久,才缓缓睁开眼。那双往日里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迷茫,像是被浓雾笼罩的荒原。
守在榻边的青凤见他醒来,眼中霎时亮起光,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身,又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声音里满是欣喜与关切:“殿下!你终于醒了!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手下这就去请军医过来!”
他说着便要转身往外走。
司徒云翼抬手,想要示意他不必去,指尖却只微微动了动,便无力地垂下。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干涩刺痛,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青风的身影消失在帐外,目光缓缓扫过帐内。
熟悉的军帐布置,手边还放着那柄染血的长剑,一切都透着战后的沉寂。
记忆像是断裂的锦缎,拼凑不全。
他依稀记得,自己去了宣国借粮,凭着三倍奉还的承诺,求来了粮草;记得归途中,在密林里遭遇楚军伏兵,绊马索骤然绷起,追云马哀嘶倒地,他摔在地上,掌心磨得血肉模糊;记得那场惨烈的厮杀,亲卫们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荒草;记得他抢了一匹楚军的战马,拼命朝着庆州的方向狂奔,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震天的战鼓声。
可是,他为什么要那样急切地赶回庆州?
他要去见谁?
脑海中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无论如何都拨不开。
只隐隐记得,心底深处,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人,在等着他。
可那个人的面容,那个人的名字,却像是沉入了深海,任凭他怎么打捞,都毫无踪迹。
心口处,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透着刺骨的寒意。那股失落感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缠得他喘不过气,眼眶竟莫名的发酸。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无比重要的事,忘了一个无比重要的人。
这种感觉,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他难熬。
“殿下。”
军医跟着青风匆匆进来,见他醒着,连忙拱手行礼,随即上前,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沉稳有力,虽带着几分虚弱,却并无大碍。军医松了口气,收回手,躬身道:“殿下放心,您身上的伤看着凶险,却并未伤及要害。只需按时喝药,静心休养几日,便能痊愈了。”
青风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连忙点头应道:“辛苦军医了,我这就吩咐下去,给殿下煎药。”
军医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告退离去。
帐内又恢复了寂静。
青风端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稍稍缓解了刺痛。
司徒云翼靠着软枕,目光落在帐顶的纹路,依旧是一片茫然。
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一点沙哑的声音:“庆州……如何了?”
青凤闻言,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难掩振奋:“殿下,庆州守住了!楚军被打得大败,楚烈带着残兵仓皇逃窜,暂时不敢来犯了!”
守住了。
司徒云翼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心口的空洞却并未因此减少分毫。
庆州守住了,那他心心念念要见的人呢?
那个人,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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