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光大亮,一夜未眠,我却毫无困意。

管家躬身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小姐,醒了。”

柴房里传来,抵赖不得。还钱吧,谢大人,否则,咱们就去衙门说道说道。”

他慌了。

他那点微薄的俸禄,连给林婉儿买一支珠钗都不够。

没了我的嫁妆,他就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

债主们一拥而上,开始搬东西。

他书房里那张我为他寻来的黄花梨木桌,搬走。

墙上挂着的前朝名家字画,搬走。

就连他身上那件唯一还算体面的外袍,也被扒了下来。

他眼睁睁看着,家,被搬空了。

他想到了他的同僚,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所谓朋友。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府,顶着那张缝着人皮的脸,冲进了翰林院。

“各位同僚,救我!借我点银子!”

回应他的,是惊恐和厌恶的眼神。

众人像躲瘟神一样,退得远远的。

只有一个平日与他交好的同僚,压低声音,满脸为难。

“景之兄,不是我们不帮你,是沈家放话了。”

“沈家昨日捐了大半家财,给皇上充盈国库,搏了个皇商的头衔。如今圣眷正浓,谁敢为了你,得罪沈家?”

那人说着,视线落在他脸上,嫌恶地甩开他的手。

“而且……你这张脸……实在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有辱斯文。

这四个字,像四把尖刀,彻底捅穿了谢景之最后的尊严。

他绝望了。

他终于明白,离了我沈清棠,他谢景之,什么都不是。

管家回来禀报时,我正在修剪一盆新开的牡丹。

听着谢景之如丧家之犬般的惨状,我剪下最艳丽的一朵,别在发间。

我亲手写了一张请帖。

“今晚沈府举办‘鉴宝宴’,特邀谢大人携爱妾参加。”

我将请帖递给管家。

“送去吧,亲手交给他。”

傍晚时分,消息传了回来。

谢景之接到请帖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枯坐了半个时辰,然后,他笑了。

他笑着笑着,眼中流出了血泪,神情怨毒而疯狂。

“沈清棠,你想羞辱我?”

“好,我来。”

“我就让你看看,我谢景之,不是那么好惹的!”"}

古代夫君为娘子画眉  夫君描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