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又是一年除夕夜。
老天爷像是要有意重演当年的惨剧,下起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暴雪。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将整个县城裹成了一座白色的坟墓。
周怀安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了当年结婚时穿的那套中山装。
衣服已经被虫蛀了好几个洞,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还不知从哪找来一朵大红花,别在了胸前。
他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唾沫把脸上的泥垢擦干净。
怀里,紧紧揣着那个红布包。
除了那对被踩扁的耳环,他还往里面放了一样东西。
那是他这半个月来,在那堆灰烬里,一片一片拼凑起来的《广播节目报》。
那是当年被他亲手撕碎的那张,印着林秋音梦想的那张。
他用浆糊笨拙地把它们粘在一起,残缺不全,虽然字迹模糊,但他视若珍宝。
“秋音,过年了,咱们去给妈拜年。”
周怀安对着镜子里那个鬼一样的人笑了笑,推开了房门。
风雪瞬间将他吞没。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无人的街道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很快又被大雪覆盖。
他来到了江边。
当年的那个位置。
江面早已封冻。
周怀安从怀里掏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铁锤和凿子。
“咚!咚!咚!”
沉闷的凿冰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一下,两下
冰屑飞溅,打在他的脸上,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手冻僵了,血顺着铁锤流到冰面上,开出一朵朵红梅。
终于,一个黑黝黝的冰窟窿露了出来。
江水在下面翻滚,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地狱的入口。
周怀安扔掉锤子,跪在冰窟窿旁。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份粘好的报纸,还有那对耳环,放在心口的位置。
“秋音”
他对着那黑洞洞的江水,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仿佛在那水底,真的有一个家。
“我把报纸粘好了,你以前想考省台,我不拦着你了,你去考吧,肯定能考上。”
“妈还在下面生气吧?我去给妈赔罪,我去给她磕头,让她别怪你。”
“还有你的自行车,我也给你修好了,锁也开了”
寒冷开始侵蚀他的意识,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盛。
那是解脱的笑。
“我不逼你了这辈子是我对不住你”
“如果有下辈子你也别遇见我了”
周怀安闭上眼睛,身子向前一倾。
“噗通!”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将他吞没。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