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见豫又找到了我的账本，我扑过去抢。
注定又是一次徒劳无功的挣扎。
我盯着镜子，但镜子里没有我的一点影子。
我一下子释怀了，我人都死了，还在乎这些干什么？
他看就看吧，我又不会少块肉。
想到这句话，我把自己逗乐了。
我的肉体已经在坟里慢慢开始腐烂了。
这些年，我每一笔花销，赚的每一笔钱，我都一项不漏地记着。
五年前的小年那天，我去银行存进最后一笔钱。
存折里就正好有五十万了。
可太迟了。
陈见豫看到“女儿手术钱”这五个字，手颤抖起来。
“阿琴……你到底是怎么攒下这么多钱的？”
我听了冷笑。
明知故问。
我起早贪黑，一块豆腐一块豆腐卖出来的。
二三十年没买一件新衣服，吃最便宜的碎米，用最便宜的东西……一样一样省出来的。
他现在擦眼泪用的卫生纸，没有包装，粗糙还有刺鼻的味道。
但二十块钱就能够我用一年。
我没感到委屈，这就是我的生活，让我用好的我还不习惯。
但鼻子却突然特别酸。
“对不起阿琴……”
我真的听烦了。
我飘到院子里透气。
儿子回来了，他把陈见豫的衣物和药送了过来。
“爸，你还是跟我回去吧，这房子这么冷，连暖气都没有，真的住不了。”
陈见豫摇头。
“你妈能住，我怎么就不能。”
“你走吧。”
我冬天睡火炕，柴火能自己上山砍，不用花钱买煤。
儿子拗不过他爸，但还是去镇上买了两组电暖器回来。
儿子一走，陈见豫就把电拔了。
后半夜在冰冷的被窝里发抖。
不知道自虐给谁看。
哦，我这个鬼看到了。
天蒙蒙亮，他就起来了。
进厨房揉面擀面条。
直到他端着一碗面条颤巍巍地往山里走，我才猛地反应过来。
今天好像是我生日。
他把长寿面放在坟前的石板上。
“阿琴，生日快乐。”
“等白天，我去镇上再给你买个生日蛋糕。”
面条没有热乎气了，他拿起来自己吃了。
“阿琴，我好像忘放盐了，你吃着淡不淡？”
他说着又哭了。
吃完就吐了。
“对不起阿琴，我马上给你收拾干净。”
他着急站起来，脚绊到了石板上，人直挺挺地扑在了我坟上。
喉间发出两声痛苦的呻吟后，就没有了动静。
一动不动。
我心往下一沉。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