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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乎吗?

夜深人静时,偶尔会梦见从前。

梦见十八岁的周时序,在篮球场上奔跑,回头对我笑;

梦见二十岁的周时序,在我母亲墓前磕头;

梦见二十五岁的周时序,拿着钻戒向我求婚

但也梦见二十七岁的周时序,冷着脸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梦见他搂着王可诺离开病房;梦见他当众说那些羞辱我的话

爱与恨早就纠缠不清,结成死结。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剪断它。

“不在乎了。”

“他活着,我不祝福。他死了,我不哀悼。就这样。”

周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画展结束后的深夜,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展厅里,最终还是打开了那沓信。

第一封是入狱当天写的:

“允恩,今天被判了十二年。法官问我有无异议,我说没有。十二年太短了,我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开始写回忆录,把我做过的所有错事都写下来。写完了就交给警方,能加几年刑是几年。

第二封是三个月后:

“今天在医务室看到一本医学杂志,上面说瑞士有项新技术,可以修复受损的子宫。我把所有积蓄都转到你账户了,够不够都先拿着。

“别误会,不是补偿。补偿不了。只是希望你能有选择的权利。想生孩子就生,不想生就不生。但要有能生的能力。

“这是我最后的奢求了:希望你的未来,不再受我影响。”

第三封是一年前,诊断书之后:

“查出来了,胃癌晚期。也好,这样赎罪能快一点。

“医生问要不要治疗,我说不用。疼的时候,我就想起你生孩子那天的疼,想起你失去孩子那天的疼,想起你在火场里的疼比起来,我这好像都不算什么吧。

“允恩,如果有一天你听说我死了,不要有任何感觉。就当听了个陌生人的消息。

“最后说一次:对不起,和再见。”

信到这里结束。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新的一年来了。

我拿起手机,给律师发了条信息:

“周时序的医疗费,从我的账户出。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

然后我关掉手机,回到画室,继续画那幅未完成的画。

画上,那只坠落的鸟终于触底。

但深渊底部不是黑暗,而是一片开满花的山谷。

鸟的断翅处长出了新羽,虽然还很稚嫩,但足以支撑它再次起飞。

我在画布角落签下名字和日期:

杨允恩,于重获新生的第三年春。

窗外,天快亮了。

狱中传来的消息很简短:

周时序在睡梦中走了。临走前最后一句话是:“今年的雪,应该很干净。”

那天苏黎世确实在下雪,雪花一片片,纯白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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