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序走进来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他。
瘦得脱了形,眼眶深陷,胡子拉碴。
只有那双全是血丝的眼睛,还和从前一样深邃。
“允恩”
我坐在轮椅上,平静地看着他。
“我长话短说。”
我开口,“第一,股份我收了,这是你欠我的。第二,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律师会处理后续。第三,你该坐几年牢就坐几年,我不会替你求情,也不会落井下石。”
周时序嘴唇颤抖:“应该的都是我该受的”
“第四,”我继续说,“出狱后,别出现在我面前。我们生死不复见。”
这句话捅穿了他最后的伪装。
他踉跄一步,扶住墙才站稳。
“好”他哽咽,
“我答应你但允恩,能不能让我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再也不烦你”
我沉默。
他当是默许,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像是怕被打断:
“第一个孩子手术前我偷偷去看过他。护士说他很乖,打针都不哭。我抱了他五分钟他小小的,软软的,那五分钟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五分钟。”
“我一直在骗自己,说这是为了救人,是无奈的选择。但我知道不是我真是个畜生”
他跪下来。
“第二个孩子如果我知道你怀孕了,我死也不会让人碰你允恩,我那天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是我恼羞成怒的口不择言我从来没有真的嫌弃你,从来没有。”
“这十年,我对你的好,七分是愧疚,两分是责任,但还有一分,是真的。”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
“只是我太蠢,太自负,直到失去一切才明白,我爱的人一直是你,从来都是你。对王可诺,只是年少时一种扭曲的保护欲,可我明白得太晚了”
我手指在毯子下攥紧。
“允恩,我不求原谅。”
“我只求你以后好好爱自己。找个真正珍惜你的人,幸福地过完后半生。”
“我会在牢里为你祈祷。每一天。”
说完,他深深鞠躬,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
“还有…那天,我从来没让保镖打你。”
“可能,我的眼真的瞎了把心也蒙住了。”
门关上了。
我很久没动。
窗外,周时序的身影越来越小。
这一别,应该就是永别了。
我推动轮椅,来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里面是母亲的照片,还有一张婴儿的b超图。
那是我孩子四个月大的时候拍的。
小手小脚已经成形,在羊水里蜷缩着。
“宝宝,”我轻声说,“妈妈给你报仇了。”
“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别再来找妈妈了,妈妈不配。”
喉间酸涩再次袭来,我终于不再忍住,放声大哭。
为母亲,为孩子,为那个十八岁就被杀死的王允恩。
也为了,终于可以开始的新生。
周时序入狱的那天,我在飞往瑞士的航班上。
报纸头版是周时序戴着手铐被押送的照片。
邻座的女孩小声问同伴:“这个周时序真的那么坏吗?我看他长得挺斯文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听说他为了小三,把自己亲生儿子心脏都给别人了。”
“天啊!那孩子妈妈呢?”
“跳楼了,哦不是,是孩子外婆跳楼了。孩子妈妈被逼疯了,差点烧死自己…”
“太惨了…”
惨吗?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