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里有几处不易发觉的流水中数字都有问题，但又很巧妙地被大数额的账目遮掩着，若非看得十分认真，是绝不可能发现其中端倪的。
她蹙起眉，将手里的碗搁到一边，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下可以百分百确定了：琅州水晶宫这本账是假的，并且这个做假账的人，为此下了不少功夫。
但凡经商之人，对数字都极为敏感，更何况江映竹这种老油条，想要在账目上糊弄人，他算是糊弄错了。
江映竹合上账本，面无表情地喝完了碗中残余的西瓜汁。随着冰凉的汁水滑下喉管，她脸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看来，是出了家贼了。
合上账本，江映竹喊来桑儿交代道：“替我跑一趟水晶宫，让阿弦把老徐叫回来，我要亲自跟他对账。”
“好嘞。”
桑儿见她神色便知道有事不妙，接了话便迅速跑腿去了。
江映竹在脑海里想了几套问话方案，临了还是觉得直接点好，毕竟现在水晶宫做大做强了，不说外部，内里眼红想分蛋糕的人怕是也不少。
假账一事可大可小，老徐也算是水晶宫的老资历了，按交情讲手下留情放他一马也没什么。可如今她手底下那么多伙计看着，团队内部若是一开始就没有绝对的规矩来强硬规束，日后的乱子绝不止假账这么简单，怕是人人都能踩到她头上做主了。
江映竹眸色微沉，已经做好了打算。
必须要有这么一个人，来当杀鸡儆猴的这只鸡。
……
八月的天酷热难耐，可江映竹耐着性子等了几天，却迟迟没等到老徐回来对账。
本是做生意的好时辰，可主街的水晶宫今日店门紧闭，连路上行人都有些面露不解，纷纷低头窃窃私语。
水晶宫内鸦雀无声，伙计们都老老实实站成一排，皆是低着头垂着手不敢说话。
江映竹神色冷淡，不怒自威。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眼扫向面前瑟瑟发抖的人，那正是被洛弦派去琅州的伙计，可人没带回，只带回来了一道口信。
她缓缓道：“你再说一遍，他让你跟我说什么？”
“徐、徐忠说，”那伙计战战兢兢，好不容易捋直了舌头道，“他说，多谢您的信任，琅州这边，他、他会把‘徐氏玻璃坊’打理好的……”
“他还说、说……”
伙计瞄了一眼江映竹黑得要滴墨的脸色，咽了口吐沫硬着头皮道：“他说，您好歹是个闺阁小姐，干这些男人的生意天天抛头露面的对名声不好，让您尽早找个男人嫁了，趁年轻早点生个孩子比什么都强……”
江映竹越听越怒，到最后直接气笑了，索性拍手叫起好来。
“好，好！”
她掀起茶盏的盖子，将残茶朝着琅州的方向倒了下去，浇了一地茶水。
屋内众人皆是因她的动作倒吸一口凉气，那盏残茶……是敬给死人的。
江映竹随手将茶杯扔了，对着那地茶水凝视半晌，从鼻尖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老徐，你这回算是坏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