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走过去,轻轻敲门,低声道歉,温柔安抚。
等他开门,等他原谅,等这场冷战结束。
十年,每一次都是我先低头。
哪怕错不在我,哪怕我满腹委屈。
哪怕我彻夜难眠,眼眶红肿,第二天还要若无其事地给他做早饭。
我记得有一次,我发烧到三十九度,浑身发抖。
因为没力气及时收拾好他换下来的衬衫,他二话不说把自己关进房间,整整两天没出来。
我烧得头晕眼花,还是爬起来把衬衫叠好,然后在门口说对不起。
他这才从房间出来,给我泡了杯药。
“桑渔,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包容我的一切,我会尽量改的。”
我记得有一次,楼上装修,噪音根本不受我控制。
他却把责任算在我头上,说我没有提前和物业沟通,违反了第8条。
我打了七个电话,哭着求物业停工,最后还是去敲他的门道歉。
当时他从房间出来哭着抱住我: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完美主义,桑渔,只有你能懂我。”
每次都是,在我道歉后他就会表现出一副离不开我的样子,让我心疼他的身体。
我记得无数个深夜,我一个人坐在这个客厅里。
对着这面墙,把每一条规矩重新背一遍,告诉自己下次一定不会再犯。
十年。
我以为那是他的病。
我以为他控制不了自己,以为他需要这种秩序感才能正常运转。
以为我的迁就是一种托举,是爱,是婚姻里应有的包容。
可他今晚站在夜市里。
人声鼎沸,烟火嘈杂,人群拥挤,计划全乱。
他脸上没有一丝痛苦。
只有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重新看向那面墙。
一百条规矩。
为了这些规矩我戒掉了爱热闹的性子,朋友一个个疏远。
我把他的规矩奉为圣旨,把他的一个眼神当成我这一天过得好不好的标准。
我以为这叫爱。
现在我知道了。
这叫驯化。
他从来没有病。
那些规矩,只对我有效。
看着那面墙,我在心里,非常平静地告诉自己:
从今晚起,我再也不会遵守这面墙上的任何一条规矩。
再也不会。
一夜无眠,我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那满墙的规矩。
卧室里没有动静。
我知道他在等我。
十年了,他太了解这套流程。
每当他用出这招,撑不过两个小时,我就会去敲门和他道歉。
我会放软语气安抚,会顺着他的心意自我检讨,哪怕错从不在我。
他早已笃定,我永远会先低头。
所以他睡得很安稳。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卧室的门终于开了。
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不是愧疚,是饿的。
他扫了我一眼,我坐在沙发上,姿势和昨晚几乎一模一样。
他等了一秒,大概在等我开口说对不起。
见我没动作,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